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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施工合同司法解释二》案例之三:按过错程度分担损失


东信实业公司与刘某施工合同纠纷案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东信实业公司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刘

 

一审:广东省陆丰市人民法院(2015)汕陆法民二初第69号判决

二审:广东省汕尾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粤15民终57号判决

 

二审法院裁判规则:

刘某延误工期造成的经济损失认定及承担问题。根据《施工合同司法解释二》第3条,本案涉及的建设施工合同因刘某不具备建筑资质而无效,但东信实业公司明知刘某不具备建筑资质仍发包给刘某承建,且在施工过程中存在变更工程量等情形,亦存在过错,故参照合同约定,整个工程建设工期比双方约定及补充约定的工期延期75天,即工期延期损失款额为75天×20000元=1500000元,应由双方各承担50%,即刘某应赔偿东信实业公司1500000元×50%=750000元。一审未衡量双方过错程度径行判决不妥,本院予以纠正。(注:合同约定的延误工期赔偿金为每日20000元

关于地下室剪力墙修复费用71846元的承担问题。依据有资质的鉴定机构鉴定结论,地下室剪力墙刘某没有按图纸进行施工,存在质量问题,刘某应当承担其承建部分工程质量问题的修复责任。刘某认为其不应承担地下室剪力墙修复责任的主张,理据不足,不予支持。 

关于管架和升降机的使用费计算、拆卸费用确定及应由谁负担的问题。2015年9月2日,一审法院组织双方当事人在案涉工程现场就本案相关问题进行确认,双方当事人一致同外钢管架和两部升降机及其配套设施留在施工工地,由东信实业公司使用,即从2015年9月2日起至刘某未建设的部分工程建设完工期间,外钢管架和升降机的使用费应由东信实业公司支付。因上述设备系刘某向案外人陈标宇、郭曾超租赁,且已生效的(2015)汕陆法民二初字第80号民事判决书、(2016)粤1581民初160号民事判决书已分别判决刘某2015年11月22日起至2017年12月25日之日止按每日3141元的标准支付外钢管架超期使用费、自2015年11月10日起至2017年12月26日止按每日235元的标准支付升降机超期使用费。据此,东信实业公司应当按照上述生效判决确定的使用费标准支付上述设备实际使用期间的使用费给刘某。依据《陆丰市东信小区商住楼造价鉴定报告》刘某交出工程时尚未完成的工程量所需工期65天”意见,东信实业公司应支付完成工程实际使用外钢管架费用65天×3141元=204165元、升降机费用65天×235元=15275元。

管架和升降机实际使用完毕后,东信实业公司刘某因双方矛盾致管架和升降机的拆卸和返还问题无法协调解决,东信实业公司自行拆卸后直至2017年12月25日、26日方予返还原主。对于管架和升降机自东信实业公司使用完毕后至实际返还原主期间产生的费用应由谁承担,双方各执己见,但均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己方主张。上述设备使用完毕后系因双方矛盾僵持,拖延归还时间导致使用费持续计算,双方均有过错,故东信实业公司实际使用完毕后至2017年12月25日、26日方予返还原主期间的使用费,应由东信实业公司刘某各承担50%,一审未结合双方过错程度径行判决2015年9月2日之后管架和升降机的使用费全部由东信实业公司承担不妥,应予纠正。

关于管架和升降机拆卸费用承担的问题,参照双方合同约定,管架和升降机拆卸费用应由刘某承担。刘某认为东信实业公司系非善意占用管架和升降机,拆卸费用应由东信实业公司自行承担。管架和升降机留给东信实业公司继续使用系由一审法院组织双方当事人协商确定,双方当事人均有签名确认,刘某的上述主张理据不足,不予支持。鉴于双方对矛盾的产生均有过错,且东信实业公司确有在刘某退场后继续使用涉案管架和升降机,故一审判决拆卸费用双方各承担一半,并无不妥,应予维持。

 

法律法规/司法解释/审判指导意见 

《合同法》

60条 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当事人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根据合同的性质、目的和交易习惯履行通知、协助、保密等义务。

92条 合同的权利义务终止后,当事人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根据交易习惯履行通知、协助、保密等义务。

119条  当事人一方违约后,对方应当采取适当措施防止损失的扩大;没有采取适当措施致使损失扩大的,不得就扩大的损失要求赔偿。 当事人因防止损失扩大而支出的合理费用,由违约方承担。

施工合同司法解释二 

第3条 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一方当事人请求对方赔偿损失的,应当就对方过错、损失大小、过错与损失之间的因果关系承担举证责任。
  损失大小无法确定,一方当事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的质量标准、建设工期、工程价款支付时间等内容确定损失大小的,人民法院可以结合双方过错程度、过错与损失之间的因果关系等因素作出裁判。

 

案例解读:

根据《施工合同司法解释二》第3条,施工合同无效,一方违反质量、工期、付款进度的责任是赔偿责任。损失数额,首先由当事人举证证明,如果当事人无法举证的,可以根据合同约定内容确定损失大小,并根据过错类型、过错程度、过错与损失的因果关系,并考虑合同履行的具体情况,结合诚实信用原则和公平原则,综合作出判决。本案,一审法院根据延误天数以及合同约定的每日20000赔偿金,认定延误工期的损失为1500000元,一审法院未考虑双方当事人过错程度,二审法院予以纠正,判决双方各负担50%。

本案值得反思的是两年租赁费损失的负担问题。2015年9月2日,一审法院组织双方确认现场,双方同意钢管架和两部升降机由东信实业公司继续使用,经鉴定完成剩余工程天数为65天,合理使用时间顺延至2015年11月7日,之后直至2017年12月25日东信实业公司才实际返还。二审法院描述原因是“系因双方矛盾僵持,拖延归还时间导致使用费持续计算”,两年租赁费约为300万,双方矛盾僵持,放任300万损失发生,实在可惜可叹!

东信实业公司称:(1)实际使用2015年10月底,工程竣工后,曾通知刘某拆卸,但刘某置之不理,为不影响楼盘顺利出售,只好自行雇人拆卸,为此支付拆卸费用265200元,要求刘某返还拆卸费用,刘某亦置之不理,东信实业公司保管钢管架升降机至2017年12月25日保管期间并未使用钢管架和升降机请求判决刘某支付保管费按每天300元标准计算;(2)东信实业公司刘某并未约定管架和升降机的使用费;(3在案外人刘某租赁合同纠纷案中,案外人曾申请法院追加东信实业公司,后申请撤回对东信实业公司的诉讼,可视为案外人与刘某放弃请求东信实业公司支付使用费的权利。

刘某称:东信实业公司赶走刘某之后,非善意连续占有使用管架和升降机完成涉案工程,自占有使用时起所产生的任何费用都与刘某无关。

一审判决认定东信实业公司使用他人财物获取利益,应当支付相应费用东信实业公司要求刘某支付保管钢管架升降机费用的请求不予支持。”本书同意这一观点。钢管架和升降机系刘某租赁,刘某退场后东信实业公司继续使用,工程竣工后东信实业公司应当返还刘某或直接返还出租人,且两年时间内足够时间与能力予以返还,但该公司放任租赁费延续,具有较大过错,应当承担责任。

刘某过错也比较明显。虽然东信实业公司继续使用钢管架和升降机,但双方并未约定租赁费负担与租赁物返还问题,两份租赁合同没有变更,承租人仍是刘某,刘某仍有返还租赁物、支付租金的义务。刘某对租赁费延续的事实明知,然其放任损失扩大,二审法院判决其承担责任,并无不妥。

合同履行,是指债务人全面、适当地完成其合同义务,使债权人的合同债权得到完全实现。合同法》第60条规定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当事人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根据合同的性质、目的和交易习惯履行通知、协助、保密等义务。92条规定合同的权利义务终止后,当事人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根据交易习惯履行通知、协助、保密等义务。”《合同法》所称的全面履行,意味着合同履行不单是最后的交付行为,而是一系列行为及结果的总和。其法律意义在于:一方面,它能使当事人自合同成立生效之时起,就关注自己和对方履行合同义务的概况,确保合同义务得到全面、正确履行;另一方面,它能使当事人尽早发现对方不能履行或不能完全履行合同义务的情况,以便采取相应的补救措施,避免使自己陷入被动和不利,防止损失的发生或扩大。本案判决结果提醒施工合同当事人,一方当事人不履行或不适当履行合同时对方要及时发函催告、通知,合同不能正常履行时要及时采取措施,防止损失扩大,发生纠纷时应当寻求理性解决方法,及时解决矛盾。

在赔偿损失认定与处理上,应当依照诚实信用原则和公平原则诚实信用原则与公平原则是民法的两项基本原则。诚实信用原则,要求民事活动的当事人在行使权利和履行义务时,应当遵守诚实信用的道德标准;诚实信用原则,要求一切市场参加者符合诚实商人和诚实劳动者的道德标准,在不损害他人利益和社会公益的前提下,追求自己的利益,目的是在当事人之间的利益关系和当事人与社会之间的利益关系中实现平衡,并维持市场道德秩序。诚实信用原则,性质上属于一般条款,其实质在于,当出现立法当时未预见的新情况、新问题时,法院可依诚实信用原则行使公平裁量权,直接调整当事人之间的权利义务关系。所谓公平原则,指法律行为内容的确定,应当遵循公平的原则。民法公平原则,主要是针对合同关系而提出的要求,是当事人缔结合同关系,尤其是确定合同内容时,所应遵循的指导性原则。现代民法设立公平原则之目的,在对于市场交易的合同关系,要求兼顾双方的利益,并为诚实信用原则、情事变更原则、显失公平规则树立判断基准。

 (文/和铭律师)
 

注释:

崔建远主编:《合同法》,法律出版社2003年3月第3版,第69页-70页。

梁慧星著:《民法总论》,法律出版社2010年第三版,第48页-50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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